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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the past withi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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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河燃烧 发表于 2023-8-19 23:55:14 |查看: 374|回复: 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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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音痴cb向注意!

2023 AD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根据天堂宪法第四十五条下第三千五百六十七小条——”
天堂,讨厌的上司,苦逼的打工天使,以及加百列的喋喋不休。阿尔弗雷德把重心挪到另一只脚,百无聊赖地欣赏起窗外的卷云。
“——任何外派天使不得已任何形式与地狱产生联系,包括但不限于,谈话、触摸、帮助、建立感情。”加百列一字一顿地说,“而最近,根据某些小道消息,我知道了……”他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把办公椅往前推了推,“我们的驻地球大使,权天使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似乎违反了这条规定。当然,没有证据不能判断。因此,我们需要一位光荣的检查员——”
阿尔弗雷德看向身后,看向右边,看向左边,看向头顶。
“就是你,琼斯。”
刚升职的炽天使张了张嘴,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可思议和幸灾乐祸的怪异表情。“呃,我?”
“新官上任三把火。”加百列庄严地点头,“去吧,琼斯,我们相信你。”
“……你知道吗加百列?”阿尔弗雷德向前走了两步,直直趴在了桌上。他的三对翅膀此时放松地摇晃着,从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开始掉毛。“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没把我炒鱿鱼。毕竟,为了省几个清洁工,你们把所有掉毛严重的天使扔给撒旦了。而且,而且——”他嚼了嚼口香糖,吹了个泡泡,“我已经连续寄了三百四十七年的举报信了,你们不怕我这个潜在叛乱分子下去偷偷串通地狱?”
“正因如此。”加百列微笑着,“还有心情给组织挑错,意味着你依然对这里抱有期待。真正想跑的根本懒得理你,喏,你看马里诺斯。”
阿尔弗雷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现在这么开明?看来文艺复兴效果显著,你们要是四千年前也这样就好了。”
“你兄弟的事我很抱歉。”
“让我干活这是额外的价钱。”阿尔弗雷德把右边最上面的翅膀歪过来,最长的飞羽弯出一个碗的形状。“你开价。”
“这样好了,如果你能抓到波诺弗瓦犯错的证据,证明他有罪,我就给你开个一百年的豁免,在那期间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如何?”
“唔哦,真的假的?”阿尔弗雷德立刻来了兴趣,一个响指变出椅子坐下。
“我以天使身份发誓。”
“去他妈的,写个合同吧。”

阿尔弗雷德揣着他未来一百年的精神寄托,吹着口哨,开着他的法拉利飙车飞过香榭丽舍大街。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地球了,为了这次出差,他专门购置了一套美国id、一部iPhone14pro、一栋房子、一辆跑车、十件T恤、十条牛仔裤、十条短裤,以及三十顶不重样鸭舌帽。全部报销。他从天堂带走的只有一副墨镜,用表哥亚瑟几千年之前送他的玻璃制成,附着了奇怪的魔法,总之永远不会摔坏——拿来遮一遮他发着圣光的眼睛。
他已经计划好了。
他联系了巴黎最好的狗仔队(曾经偷拍过玛丽莲梦露的那种)跟踪弗朗西斯两个月,再久就报销不了工资了。真要感谢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堂对六千万美元一点概念都没有。如果时间到了还没抓到证据,他就让人P一张交差,主打的就是一个无所吊谓,能休息绝不干活。
在那之后,他要以最炫酷的姿势出现在地狱门口,送那里的每只恶魔一个high-five,然后在反锡安山和硫磺湖玩上一年,喝超多的酒,吃超多的糖,抽超多的烟,最后再一身轻松地上天堂去。
大不了就跳槽去地狱。说真的,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气质和天堂严肃正直的风格亳不相符。他偷听过几只恶魔的聊天,他们所描述的生活简直令他心驰神往。这真的很让人不平——就像大家都跳槽去了待遇贼好的新公司,而你只能留在旧公司做牛做马。
可惜,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前方的车就全都停了下来。阿尔弗雷德连踩几下刹车,差点撵上前面那辆车的车尾。
还没等他开口骂人,他敏锐的超自然探测雷达就响了。
阿尔弗雷德迅速关闭车顶。
他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男人,确切地说,一个戴着墨镜、留着长发、穿着香奈儿火龙果色外套的男人。发现超自然生物其实非常容易。
第一,他简直是在闪闪发光。
第二,他正在马路中央闲庭信步,仿佛洛杉矶大摇大摆的行人那样招手让所有车停下等他走过去。这位就是造成他飙不起来的罪魁祸首。
第三,他在阴天戴着墨镜。
“哦,一只恶魔。”阿尔弗雷德嘟囔,“真嫉妒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打开手机,确认狗仔们已经部署完毕。
这时,他听见了敲窗户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机就看到刚才还在路中间的恶魔此时正站在他的车边。见他转头,恶魔优雅地微笑了一下,然后窗户自己摇了下来。
“嘿,你不能随便动别人的私有财产!”阿尔弗雷德在恶魔开口前抱怨起来。他没法把窗户摇上去。“哥们,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把我的窗调回去!”
“不好意思,我想可能是机器故障?”恶魔歪了歪头,他的法语极其标准,听起来活像土生土长的巴黎人,“不管它。你介不介意载我一程,先生?”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依然纹丝不动的车流。现在是一个老太太堵着它。
“为什么?你看起来并不需要顺风车。”
“怎么说,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前。他并没有戴着名牌。“……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也许是因为你坐在超跑里的样子活像视察领地的阿尔弗雷德大帝,我只是随便猜了一个。”恶魔的语调低缓雀跃,似乎在嘲笑阿尔弗雷德的不打自招,“看来,我猜对了。”
阿尔弗雷德用自己最质疑的眼神回复。
“看来,就算我说用了读心术你也不会相信。”恶魔撩了撩他美丽的金色长发,“载哥哥我一程吧,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压根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他自己是不介意和恶魔友好相处,但大部分地狱的恶魔至今都对天使保持着敌意。他不能确定眼前这位究竟属于哪一种,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打算在地球惹麻烦。阿尔弗雷德讨厌麻烦。
所以他打了个响指,用天使的魔法强行摇上了窗户,从嘴里挤出一个字。“不行。”
恶魔耸了耸肩,走开了。

那天下午,坐在塞纳河边吃蛋糕时,阿尔弗雷德又一次看见了那只恶魔。恶魔依然穿着上午那套衣服,但头发扎了起来,正抱着一包法棍沿着河岸散步。
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响指,用了个小魔法。
一只胖乎乎的鸽子飞下来,叼走了恶魔的墨镜。恶魔明显被它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动手,鸽子就逃走了。
阿尔弗雷德变出一副望远镜,隔着河研究对面的恶魔。他从来没近距离观察过恶魔,碰到这只自然不会放过。
他一眼就看见恶魔蓝色的眼睛,以及那双瞳孔此时正微弱地闪烁着的、浅淡但确实存在的、金色光芒。
阿尔弗雷德嘭地一声放下了望远镜,坐在原地缓了缓,又看了一遍。
千真万确,这是只天使。
而众所周知,此时在法国的天使只有两只,一只是阿尔弗雷德,而另一只是……
阿尔弗雷德再看向河对岸时,弗朗西斯已经消失了。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猜想那样,狗仔们尽心尽力地发来了一堆照片。照片拍摄的地点不同,时间不同,唯一的共同之处是照片中那引人注目的、穿着火龙果色大衣的男人。

的确,阿尔弗雷德是来地球享受的,但他做事的根本宗旨就是随心所欲、爽了完事。弗朗西斯不是刻板印象里那种正经乖顺的天使,反而看起来和他很像——确实哦,能触犯天条的多半不是什么好货。这让阿尔弗雷德短暂地搁置了自己的伊比利亚之旅,转而把家搬到了弗朗西斯家附近,难得尽心尽力地工作起来。
有了魔法,生活轻松无比。从清晨开始,阿尔弗雷德让食材自己做成早饭,让家具自己清洁,他则跑到阳台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呆一整天,顺道偷窥隔壁。
弗朗西斯就住在隔壁。周一到周四,他会在大概七点钟起床、打开卧室的窗户。八点时他拎着垃圾袋出门,扔完垃圾后带着宠物狗遛弯,在八点四十分回来,并发动汽车离开。阿尔弗雷德猜他这是去上班。
他会在下午五点半回家,回家时手上提着食物。他进门,一会后穿着围裙出来晾衣服,或者把几块边角料拿去喂狗。太阳落山前他会去打理一下花园。
打理花园是阿尔弗雷德最喜欢的环节。那是弗朗西斯唯一一次看起来和超自然沾上点边的时候:
弗朗西斯会戴上手套,拿起斧子,坐在花园门口说话,也许是在循循善诱,或者是在威胁。但无论如何,弗朗西斯的花园是巴黎最美丽的花园,其中每一种植物都生机勃勃、完美无瑕,连一点叶斑都没有。
在第四天的照片里,阿尔弗雷德第一次看到弗朗西斯身边出现了超自然生物。照片是有留存魔力波动的功能的,但留存时间不长,网络上的照片更是如此。
那是个深色的年轻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男人在盛夏仍穿着黑色外套、黑色长裤、黑色皮鞋,他的衬衫也是深色,只有领带选了绿色,稍微拉高全身的亮度,让他不至于看起来像一块焦炭。他有一头金色短发,皮肤苍白,同样戴着墨镜。
照片上他双手插兜,撑着一把沉默的黑伞,正站在弗朗西斯家门口,向内望去。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机,看向距离他几米的弗朗西斯家。
年轻人已经继续走了,此时正悠闲地路过阿尔弗雷德的家门。
阿尔弗雷德仔细地看了看那个深色的男人,初步判断那大概是只恶魔,再不济也得是信邪教的。往好里想,他可以立刻把刚才那张照片提交然后享受假期去。但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阿尔弗雷德现在暂时不想这么做。他还想再玩一会。
在他思考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坐进了一辆同样是黑乎乎的老爷车,咯吱咯吱地发动了车。
阿尔弗雷德立刻站了起来,抓起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还差点被自动打扫的扫帚绊了一跤。他无聊了好几天,眼下这不是个活生生的、送到跟前的乐子要跑了,他得赶紧去抓。
“看路,天使!”扫帚怒气冲冲地喊。
“知道了,知——道——了——”阿尔弗雷德拉开门,“我会的嗯晚安拜拜!记得锁门,钥匙小姐!”他迅速地把自行车从车库里推出来,骑上它之后就开始玩命蹬车。崭新的运动自行车冲了出去,沿着柏油马路飞速向前。“自行车,拜托……”阿尔弗雷德咬着牙低声说,“你跑得快点,我明天就给你买最新款的润滑油……”
这贿赂也许有用,也许没用。无论如何,不一会阿尔弗雷德就看见了老爷车的尾灯。那大概是一辆本特利。它的主人明显很爱惜它,让它连外壳都油光蹭亮,看起来和刚出厂时没什么两样。
阿尔弗雷德默默给它道了个歉,便加快速度从本特利旁边骑了过去。当他保持在车头前方时,阿尔弗雷德数了三个数。
然后猛地把车头向一边甩。
自行车带着他滑向本特利的正前方。他听见尖利的刹车声,但现在刹车已经太迟了。阿尔弗雷德紧张地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了出去,甚至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栽进路边的树林里。
天使对疼痛的感觉异常灵敏。阿尔弗雷德躺在地上,眼前一片黑光。正面受到冲击的右手臂仿佛被塞进地狱火那般痛得钻心,整个躯干的右边部分都分散着大大小小的淤青,所幸他出门前选择的牛仔裤忠诚地保护了他的腿。伤不算太严重,阿尔弗雷德不用回天堂重新领一个身体下来。
但是,可怕的是,阿尔弗雷德突然发现,他出门前没戴墨镜。无奈,他只得闭着眼,祈祷这人的有趣程度高到足以抵消他这一身伤。
但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听到接近他的动静。
关门声过后,惊慌失措的脚步声绕着车头转了一圈。“哦,撒旦啊。”那男人喃喃自语,“看看你,我的宝贝!”他慌乱地低语,“我保养了你这么久!自从1897年到现在!你却受了这么重的伤……啊,看看你可怜的车灯……!还有你的保险杠!你的引擎盖!撞凹了这么一大块!”
阿尔弗雷德听不下去了。他就知道,和弗朗西斯走的近的哪有什么正常人。为了吸引那人的注意力,他只能憋着气,努力挤出一声类似于被噎死的鹅的呻吟。
“你……你撞到我了……”阿尔弗雷德气若游丝地提醒他。
“不,是你撞了我。”话虽如此,他还是走了过来,在阿尔弗雷德身边蹲下。阿尔弗雷德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非常非常浅淡的、呛人的硫磺味。
“让我看看,嗯……右手臂骨折……”
阿尔弗雷德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蛇一般缓慢地爬上他的手臂,沿着伤口一路向下。“啊,这里的伤口还有点多……幸好下半身没受伤。”
伴随着男人的动作,阿尔弗雷德感受到一股滚烫的剧痛翻涌着扑到了他的伤口上。他几乎要大叫着跳起来了——
他也确实这么干了。跳起来的时候还记得闭紧眼睛。
男人明显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不习惯外人接触吗?抱歉。”他帮着阿尔弗雷德站稳,“我帮你检查了一下,你的身体没有大碍。最近的医院在巴黎城里,要去拍个片子吗?我送你去吧。虽然可能很冒犯,但盲人晚上不应该乱跑,尤其是在路上骑自行车。一般来说我会直接把这种行为理解成不想活了,你得庆幸我今天心情还算可以。”
神他妈的盲人。阿尔弗雷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的确已经愈合了。
值了。阿尔弗雷德想。
“我不想去。”他继续奄奄一息地说。“你送我回家吧。”
他往反方向指了路,还选了个一个足够远的位置,方便他一路上和这人聊天套话。然后阿尔弗雷德感觉浑身一轻,飘飘忽忽地挪动了一段,便轻轻地落在了座位上。安全带自动拉开,把他稳稳地固定好。
“把眼睛睁开吧,阿尔弗雷德。”那人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滚石乐队的音乐炮弹般轰炸到他的脸上,阿尔弗雷德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我草,真他妈晦气。来这一趟碰到的人一个两个都认识他?
他沉默了一秒,决定装傻。
但这人明显不吃他这套。“我是看着你孵化的,阿尔弗雷德·柯克兰,你化成灰我都认得。睁开眼睛,看看我。”
不会吧,不会真就这么倒霉吧……
阿尔弗雷德的心里突然涌现一个猜想,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想。
“我应该认识你吗,恶魔?”
“不应该。认不出我是对的,这证明了你是个称职的天使,拥有一个神圣、纯洁、博爱的灵魂。”
“你一定是在讽刺我吧。”阿尔弗雷德笑了。
他深深吸气,再深深吐气,最后睁开了眼睛。
那人已经摘下了墨镜,解除了伪装外貌的魔法。尽管变化很大,那张脸仍是阿尔弗雷德熟悉的模样。
亚瑟·柯克兰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过身来。一双幽深的绿色眼睛里含着毒蛇般细长的瞳孔,堕天使标志性的红色头发灼痛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亚瑟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他默默转回去,把音乐开得更响。

阿尔弗雷德本来预想的套话机会完全打了水漂。当亚瑟一路漂移闯红灯把他送到自己胡乱报的地址时,阿尔弗雷德才把散乱的思绪整理起来,稍稍回忆起跑这一趟的目的。
嗯对,体验生活、找点乐子……
“看来你在地球混得不错。”亚瑟摇下车窗看了看面前的小洋房。他已经变回了一开始的金发年轻人模样,一本正经地点起一根烟。阿尔弗雷德俯视着他墨镜后绿色的蛇瞳,心里五味杂陈。
亚瑟的笑容如同阿尔弗雷德记忆里那般漂亮,却比之前少了点什么。“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谢谢。”阿尔弗雷德回以一个虚弱的微笑。
亚瑟点点头,掐灭了烟,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上了车窗,发动车子走了。阿尔弗雷德站在夜风中,像个傻子似的瞪着本特利渐行渐远。
他失魂落魄地沿着两栋洋房间的小路走了一段。爬上屋顶时他的脑子还停在亚瑟堕落之前,那时候阿尔弗雷德才七百岁,小的不能再小——那天天气很好,天堂的天气一直都很好,天使们各自干着自己的事,一切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亚瑟说他要去魔法登记部拿两张表格就飞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喝多了把自己落在某个地方,或者偷偷练管风琴忘了时间,但不再有人找到他,就算是亚瑟最好的朋友弗朗西斯也不能。在那之后,弗朗索瓦丝代替了亚瑟的角色,一直照顾阿尔弗雷德直到她被派去半人马座α星当大使——听说是沾了她哥哥弗朗西斯的光。
等等,弗朗西斯。
难怪,加百列的任务分配从来不会没道理。
“我从来不是个称职的天使。”阿尔弗雷德看着月亮喃喃自语,“严格来说,我甚至不该是个天使。”
他打了个响指,一对巨大蓬松的白色翅膀出现在身后,又一个响指,他的身影在人类眼中消失。
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急需出门兜兜风。他必须要给自己留足独自沉思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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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河燃烧 楼主 小精灵

发表于 2023-8-19 23:56: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不超字数只能这样了



世界诞生之前

在故事还没开始的时候,一切都美好的要命。
上帝最宠爱的儿子降落在只有黄沙的地球上,挑选了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天使说,要有花园。
于是就有了花园。
这个花园有个别的名字,叫作伊甸园。
花园上方的天空碧蓝如洗,花园内部绿草如茵。这里的植物种类并不太多,只有青草和苹果树两种。是的,就是后来惹出大麻烦的苹果树,伊甸园仅此一棵。
不过,伊甸园每天都阳光普照,保持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雨要等一位坏心眼的天使给上帝提供灵感才会出现。
天使坐在苹果树下若有所思,给这块地取了另一个名字。
“我要叫你巴比伦。”他拍了拍身下的土地。
在那之后,天使就没再回去天堂——他是带着任务下来的。硬要给这个任务取个名字的话,大概叫开荒。

“哈喽!早上好!”女孩模样的小天使悄无声息地降落,从树后猛地探出头。他的脸上挂着一个灿烂而快乐的笑容。
亚瑟·柯克兰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兔子摔到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波诺弗瓦!”他恼怒地瞪着突然出现的同类,“你吓死我了!”
“诶,有吗?”弗朗西斯眨眨眼睛,歪过头来。他的睫毛很长,金灿灿的,其下的蓝色眼珠像是清澈的泉水。掌管着爱与美的天使漂亮得像个价格不菲的洋娃娃。
亚瑟的脸红了,他挪开视线。
“……好嘛,那你过来坐会吧。”小天使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草地,还是没看弗朗西斯。
“谢谢你!”弗朗西斯明亮地笑着,扑到草地上打了个滚。他雪白的翅膀沾上了点草汁,但他根本不在乎。刚坐起身,弗朗西斯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天堂给我分配的任务。我已经做了五十六年了。”亚瑟回答,认真地把折耳兔的耳朵拉长,捏成圆润的长方形。他又觉得这不够特别,便折了一把草揉上去,给白色的毛皮染上绿色。弗朗西斯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是什么?”
“我昨天发明的,这是薄荷!”亚瑟折下一片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弗朗西斯的嘴里,满意地看着小天使扭曲着脸呸呸地往外吐草汁。“我把芦苇和冰水混合在一起,又加上了一勺冬夜。薄荷很凉快,可以抹在身上或者直接吃,这样夏天也不会热了。”亚瑟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他的发明。
“那这个呢?”弗朗西斯指了指兔子。“我知道这是兔子,你用自己的羽毛捏出来的,但这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诶!”
“不是我的羽毛,是我的羽毛混上一点你的!不然它要么胆子太小要么不够可爱!”亚瑟的翅膀轻轻扇了一下弗朗西斯的胸膛,“当然不一样,这可是薄荷飞飞兔!我把薄荷、麻雀和垂耳兔混合在一起做出来的,以后这就是我的宠物了!”
“上帝说了,哺乳动物里会飞的只能留下蝙蝠。”弗朗西斯认真地指出,“兔子不行。”
“嘘。”亚瑟把一根手指举到唇边。“这不是飞,这是滑翔。所以它和鼯鼠是一类,既然鼯鼠能存在,薄荷飞飞兔也能。”
“但是诺亚方舟上根本没有它的位置!”
“到那时它自己会进化出飞行能力的。而且你真的信母亲的鬼话?这里可是她亲自创造的,干嘛要毁掉。”亚瑟不以为然。他把小兔子捧起来,放到嘴边,虔诚地闭上眼睛。
掌管创造与科技的天使张开自己全部的三对羽翼,让翅膀尖上凝结的生命流淌到指尖。他耐心地等待着生命积攒,直到完全吞没薄荷飞飞兔的身体。然后,他松手让生命包裹着它自然悬浮,睁开眼睛,解开斗篷,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用它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块自己的心脏,再送进兔子的胸膛。那肉块立刻变幻成了一颗小小的心脏,消失在薄荷绿的毛皮下,兔子睁开了眼睛。
它张开耳朵,像模像样地扑腾着滑翔了一段,落在亚瑟的肩膀上蹭了蹭他,便摇摇晃晃地往树林深处飞了。
在这过程中,弗朗西斯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亚瑟创造生命的过程百看不厌,但这圣洁又美好的场景总让他浑身难受,尤其是亚瑟划开自己的胸口再在那鲜红的心脏上狠狠挖一块时。明明亚瑟看起来满不在乎,他的心脏也会很快复原,弗朗西斯还是会感到铺天盖地的悲伤与愤怒。弗朗西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而亚瑟已经缓过气来了。“喂,这不准碰!”他大喊着,挥舞着拳头,朝一群飞向苹果树的仙女跑了过去。
“我就不该尝试这么小的。”他抱怨着,把绕着自己东躲西藏的仙女一翅膀扇了出去,“你看,亚当那个体型就很棒。具有智慧的生物太小很麻烦。嗯,波诺弗瓦?你在听么?”
弗朗西斯猛地回过神。
亚瑟的眼睛在他面前无限放大。那是一双澄澈的绿色眼睛,天真无邪、清澈见底,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是孩子的眼睛,也是神的眼睛,更是生命始祖的眼睛。这双眼睛是生机勃勃的颜色,亚瑟便是从自己的虹膜找到了植物的色彩。它闪烁着好奇、担忧、关心与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弗朗西斯无法描述,因为亚瑟还没来得及把它创造出来。但是与它对视的瞬间,弗朗西斯想到了自己的名号。
“掌管爱与美的天使”
爱?
这是什么?
于是,在弗朗西斯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己行动了。小天使仰起头,吻了吻对方的嘴唇,然后小心地望向那双眼睛。
“你痛不痛?”
亚瑟惊讶地看着他。他迅速地捕捉到了创造的灵感,而情感的制作与生命的创造不同。
天使伸出手,捧住弗朗西斯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两个天使的翅膀自动张开,华丽的羽毛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情感便从弗朗西斯的翅膀上流到了亚瑟那里。无形的情感在两颗心脏之间流动、膨胀,最后伴随着一声轻响炸开,向外播撒到整个伊甸园、甚至伊甸园之外的沙漠。
于是,爱诞生在这个新生的世界。
弗朗西斯把亚瑟摁进了草丛,随后自己躺在了他身边。小天使象征性地抱怨两句,喘着气红着脸咯咯直笑。他的金发为阳光上色,他的眼中流动着生命,亚瑟幸福又满足地闭上眼睛。

之后,弗朗西斯又来了很多次。他们吵点无厘头的架,亚瑟创造出更多的魔法动物,弗朗西斯在制造情感时帮帮忙。两位天使总是很忙,而在难得的闲暇时间,他们就坐在伊甸园的城墙上聊天,看着墙外辽阔无际的沙漠。
亚瑟喃喃自语。“沙漠很美,但还不够。”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通常来说这意味着他又想到了新点子。“波诺弗瓦,看我!”
然后他抬起手,张开手掌伸向远方。那双绿眼睛闪着神圣的光芒。上帝的宠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力量倾泻到沙漠之上。
“神说,要有海洋。”亚瑟一本正经地宣布。
于是,水滴取代了沙粒,起伏的沙丘成了翻涌的波涛。透亮的水流在沙漠间流淌,迅速扩张,占领了低谷,吞噬了小丘,直到沙漠成了海洋。风不再干燥炎热,它变得湿润清凉,裹挟着水的气息。
“这样不就好多了嘛。”亚瑟骄傲地笑起来,“我早就想出伊甸园看看啦!”他又无师自通地发明了船,省去了漂在水面上所需的魔法。
“你又要受罚了,柯克兰。”弗朗西斯习以为常地叹气,“不过确实,海洋比沙漠好多了!但是你总不能把陆地全都拿走,飞鸟怎么歇脚啊?”
没有回答。弗朗西斯一转头,才发现亚瑟已经跳下了城墙,站在船头把着舵招手。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来嘛!波诺弗瓦……来航海!”
弗朗西斯犹豫了几秒,跟着跳了下去。
这次胡闹的后果是拉斐尔把他们拎上天堂,还用的捏翅膀这种最丢脸的方法。亚瑟因为擅自使用大范围魔法写了五份检讨,又被魔法管理部教训了好几天;弗朗西斯因为知法犯法和消极怠工被罚去太阳点火,只得提着火把飞过去做苦力。
等弗朗西斯终于把太阳完全点燃,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他再次来到伊甸园拜访时,星空、雨水和彩虹都诞生了。
亚瑟正坐在湖上,认真地盯着水底。
他们都长大了。天使长的很快。弗朗西斯发现自己和亚瑟都长高了,声音不再清脆稚嫩,骨骼轮廓和肌肉线条变得更为英朗成熟,脸颊褪去婴儿肥而显露出少年的英气,翅膀也大了整整四圈。
而长大了的亚瑟站在水面上冲他挥手。
“你来了,波诺弗瓦!”他呼叫着自己的伙伴,仿佛别离的漫长时间并不存在,“快过来,我等你好久了!嘿,看我找到的贝壳!”
伴随着一声轻响,亚瑟的手中出现了一只锥形的、螺纹完美的乳白色贝壳。他站起身,走到湖边,把贝壳放在了马的额头上。
“这次又是什么?”弗朗西斯问。
“独角兽,象征爱与纯洁的动物。”亚瑟顺了顺那匹白马的鬃毛。“我需要你的羽毛,然后材料就齐了!”
弗朗西斯伸手握住一根。
“等等,那根不行!”亚瑟跳起来拦住了他,仔细地看了看羽毛,“它根部的绒毛不够完美。”
“你可真够苛刻的。哥哥我的羽毛很宝贵的好不好?”弗朗西斯又换了一根。“这根呢?拜托了,我不想破坏我的翅膀!”
“也不行。爱不够多。这是新长出来的吧!”
“我刚过换毛期啊!”
亚瑟皱起眉翻起弗朗西斯的翅膀,活像个挑选猪肉的屠夫。弗朗西斯被他摸得一身鸡皮疙瘩,只能连声催促他动作快点。
“马上,马上……”亚瑟敷衍着,伸手去挑飞羽。
弗朗西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背。“飞羽不行!”
“拜托,拜托,就一根!”
“那我怎么飞回去啊?”
“你别回去了,在这里等它长出来呗!”不得不说,亚瑟很擅长利用他人的心理——也难怪,毕竟这些都是他亲手发明的。“你不想多陪陪我吗,弗朗?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独啊。”
弗朗西斯的嘴比他的脑子更快地答应了。
于是亚瑟欢呼着拔掉了十根最长最美丽的飞羽,把它们放进独角兽的身体。在他举行例行仪式时,弗朗西斯在一边心疼自己的翅膀。下来之前,它们还是天堂公认最美的翅膀,下来之后仅仅五分钟,它们就成了破破烂烂的鸡翅膀。不过弗朗西斯也有足够的时间在亚瑟身上收回本金,更何况,生活在亚瑟身边时他总能感受到高浓度的爱,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翅膀很快就能复原。

创造出独角兽之后,亚瑟又开始异想天开。他开始考虑龙和巨人,打算为此收集一些灵感。
两位天使干脆在伊甸园闲逛起来。亚瑟把斗篷摘下来,沿途看到什么合适的都用斗篷裹起来拎在手上。
在亚当的洞穴旁,他们见到了一个女人。她正温柔地帮亚当梳理头发。两个人类亲密地挨在一起。
“我上次来还没有的!”弗朗西斯很惊讶。
“这是夏娃。”亚瑟介绍道,“是爱诞生之后我做的第一个实验,把亚当的肋骨和爱混合制造而成的产物。他们是一对恋人!”
“看来这会是我的活。”弗朗西斯高兴地说,把更多的爱吹向他们。亚当看到了他们,大声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啊,天使!”
“下午好!”亚瑟回答。“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他总是很偏爱人类和妖精。也是,这两种生物可是他以自己为蓝本制作的,比其他生物具有更高的智慧和更多的情感。
他们在亚当和夏娃这里停留了一会。亚瑟热情到了知无不言的程度,教亚当捕猎,教夏娃纺织,又想教他们生火。弗朗西斯挪到他耳边低声警告。
“你又要犯错了。”
“干什么?”
“火不行。只有天使能掌控火焰,这是规定。”
亚瑟思考了一下,伸手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把它变成了一把长剑,还在长剑上点起了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弗朗西斯觉得亚瑟很荒唐。他那颗聪明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总在规则的底线来回试探,尤其是钻规则的空子。也难怪,规则这个概念可是他发明的。
“这叫武器,有很多种形式。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形式,名叫长剑,其他的要靠你们自己去探索。”亚瑟把剑塞进了亚当手里,“它可以用来防身,也可以用来捕猎。你把剑靠近肉以后还能把它变得更好吃。拿去吧!”
似乎是担心亚当坚持退还,他拽着弗朗西斯就跑了。
走了几分钟后,他们的脚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你好,天使。”
弗朗西斯低下头就看到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它正蜿蜒爬行着缠上亚瑟的小腿。蛇乌黑发亮的鳞片像是钻石,此时它的头停在了亚瑟的胸口处,嘶嘶地吐着信子。
“你好!很久没见到你了!最近怎么样?”亚瑟蹲下去摸了摸蛇头。
蛇发出低沉微弱的声音。“很糟糕……我还是做不到。”
“没关系,我相信你!加油啊!”
“做到什么?”弗朗西斯问。
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他,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火焰。它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很多嘶嘶声。“撒旦的任务……天使。”
“我应该阻止你。”弗朗西斯思考着,“上帝是这么说的。”
蛇像个人一样歪过头。
“这是弗朗西斯。”亚瑟还在摸蛇头,把这条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蛇当成猫咪来摸。“天堂第五阶天使,和我同期。他掌管爱与美,难怪对你这么感兴趣呢!”
“我知道了。”蛇把缠在亚瑟身上的部分撤走一部分,向着弗朗西斯探过去。“我是很有型,谢谢你。但是,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思考着自己该不该伸手去摸。
“我觉得你缺少作为生物应有的思考能力。”蛇又转了一圈,那对金色的瞳孔就这么在弗朗西斯眼前旋转——旋转——“比如说,全知全能的上帝知道撒旦的事吗?如果她不知道,她就不是全知全能的;如果她知道,她就是在放任恶人行凶。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行凶的目的可以是好的。”弗朗西斯回答。“也许过程不太好,但只要结果好就行。”
蛇发出近似于咆哮的笑声。
“撒旦派蛇上来是想让亚当夏娃吃苹果。”亚瑟解释,打断了蛇的发言。“我不是很理解,但是,嗯,大概就是让他们违反那块告示牌上的内容吧。”
他指向不远处。苹果树正骄傲地生长在伊甸园的中央,树干上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牌子:
不准吃苹果!
弗朗西斯吐了口气。“哦,真有点小题大做。”
“你们这些没眼光的白痴天使!”蛇生气了。
它又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堆,始终围绕着撒旦和上帝展开,甚至还有自己和自己辩论的趋势。弗朗西斯用眼神询问亚瑟,亚瑟耸了耸肩。
直到远处的乌鸦大叫起来,蛇才恋恋不舍地从亚瑟身上下来。临走前,蛇还用尾巴尖挑着一篮苹果送给了亚瑟才消失在草丛里。
在蛇离去后,弗朗西斯忍不住开口。“这不是普通的蛇吧?”
“当然不是!这是伊甸园之蛇,独一无二,仅此一条。”
“所以它跑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人类吃个苹果?”
亚瑟动了动眉毛,“差不对。”他举起篮子,“就算只咬一口就行。”
“更怪了,为什么啊?”
“因为苹果树上写着不准吃。”亚瑟说着,拿起一个苹果,上下左右端详了一下,“我不懂为什么不让人吃,这里所有东西都能吃!”他又嗅了嗅,“苹果也没坏啊,很新鲜,成熟得恰到好处!”他张开嘴。
“别——!”弗朗西斯赶紧抬手去拍掉那苹果,但已经来不及了。
亚瑟咔擦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眼睛亮了。“很好吃诶!我创造它时想的就是这种味道。”
弗朗西斯一把抓住亚瑟的肩膀,焦急地大喊:“快吐出来!不能吃!”
“干什么,很好吃的!”亚瑟单纯地看着他,甚至又咬了一口,“那个牌子是写给人类看的,你没看见上面是拉丁语吗?又不是天使语,所以和我们没关系啦。”
“可我们不是看得懂吗?我觉得,介于那个规定没有主语,它可能就是具有普适性的、面向所有生物……”
“哦别开玩笑,波诺弗瓦!”亚瑟轻笑一声,“如果不让吃那干嘛要种?你就是想太多了,就算真的不止限制人类,那苹果树也太可怜了!每年都辛辛苦苦开花结果,但果子只能烂在地上,没人能品尝到它们的美味。”他三口两口就把苹果吃完,豪爽地捡了一个大的递给弗朗西斯,“喏,你尝尝!这里有这么多苹果,等会我们和独角兽们分享一下吧!”
弗朗西斯瞪着那苹果。苹果散发着甜美的香气,引诱着每个路过的生物前来品尝。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上帝的旨意,只有亚瑟,唯独亚瑟——不知他是太天真还是太狂妄,但亚瑟似乎从来没有把他们的母亲放在眼里。
但是,就算如此,依然什么事也没有,不是么?亚瑟依然是他们这一届最强大的天使,成年后便能当上天使长。他掌管着创造与科技,随心所欲地做事,随心所欲地去爱,只服从自己的想法。他可是新世界最重要的神灵之一。
“我……”弗朗西斯想说些什么。有没有可能,上帝的旨意其实不是绝对的呢?违反了也没关系,只要不造成巨大的影响就好……
他几乎要伸出手了,几乎马上就要伸出手接过亚瑟递给他的苹果。
“不行……”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赌不起,波诺弗瓦……”
弗朗西斯大喊一声跳了出去。他回过头去看说话者是谁,只看到妖精飞走时留下的金粉。
亚瑟跟着他一起看向那个方向。“皮埃尔。”他说,“他很喜欢你来着——行吧,你不吃就算了,胆小鬼!”他吐了吐舌头,提着篮子走了。弗朗西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意识到——
亚瑟正在往苹果树的方向走。
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这很快就被其他感情压了过去。
亚瑟怎么就能说他是胆小鬼呢?还在天堂的时候,那帮欺负人的小孩可是弗朗西斯帮忙打跑的!而且,听话、遵守规则能有什么错?
弗朗西斯打算去找蛇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如果弗朗西斯具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一定会尽一切可能拦住亚瑟,无论是创造薄荷飞飞兔、还是偷偷吃苹果,或是一个人跑去研究苹果树。只可惜,他没有。
在独角兽诞生的那天、在萤火虫环绕的夜晚、在广阔的星空下,弗朗西斯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
亚瑟正跪在他身边,与他四目相对。两张脸凑的很近,鼻尖都快撞在一起。
“亚瑟?”弗朗西斯下意识想把他推开,但他停下了。
他闻到了一股甜美的味道。这股味道仿佛被蜂蜜泡透了的糖果,把所有春天的花全部挤在一起都没有它甜蜜。这味道让弗朗西斯头晕,脑子浑浑噩噩地成了一团浆糊。
迷蒙的视线里是亚瑟的脸。他的绿眼睛不知何时不再清澈了,其中纠结着幽深的暗芒。他的声音似乎也被这股味道浸透了,散发着沙哑的暧昧。“弗朗西斯……”他轻轻地呼唤,用前所未有的语调,“弗朗……”
弗朗西斯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苹果的味道。
他在亚瑟的嘴角看到了干涸的果汁痕迹。亚瑟一定吃了不止一个苹果,毕竟这太甜了,甜的让人心里发毛。
亚瑟滚烫的手掌捧住弗朗西斯的脸,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哭泣。
“我爱你……弗朗西斯。”
他俯下身,献出一个缠绵的亲吻。
弗朗西斯立刻感觉到前所未有浓度的爱情灌满了他的心脏,白天拔掉飞羽的翅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下意识地抱住亚瑟的肩膀,索求更多的爱。亚瑟沉默不语,只是不断地给予。他的爱像海水般把两只天使吞入其中。
这时,弗朗西斯才发现亚瑟一丝不挂,那双纯洁的翅膀也被完完全全地收起。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就像个人类。
亚瑟低下头,闭上眼睛,牵着弗朗西斯的手按上自己的胸膛。弗朗西斯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平稳。
他微笑着。那双绿眼睛里满是剧毒的糖浆,糖浆翻滚着吐出气泡。“我是你的,弗朗西斯。”他的声音里装满了诱惑,“你想做什么我都能接受,我爱你……”
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弗朗西斯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过量的爱与苹果味的亲吻,以及两颗紧紧纠缠的心。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开湖边,也很久没有再制造新的东西了。亚瑟伏在弗朗西斯身下笑,颤抖的、汗涔涔的指尖弄乱弗朗西斯的翅膀。被撞的狠了,他就喘息着狠命拔弗朗西斯的羽毛。但羽毛只要离开弗朗西斯的身体,新的立刻长了出来。弗朗西斯毫不介意,他只想索取、索取、索取更多,更多的爱、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甜味、更多的苹果。
亚瑟像是生命本身,外部和内部都是如此。他柔软,但具有意想不到的坚韧;他固执,但拥有适当的温柔。每当弗朗西斯望见那双绿色的眼睛,他总能感受到其中宏伟的一切。而亚瑟独自一人承担了全部,他看似瘦弱的身体隐藏着意想不到的力量。这一切都在弗朗西斯面前毫无保留地展开。
难怪蛇希望亚当和夏娃能尝尝那苹果,毕竟这感觉实在太棒了。弗朗西斯稀里糊涂地想。
等弗朗西斯终于回过神来,已经是很久以后了。亚瑟不愿再离开湖边,他赤裸着躺在草地上,懒洋洋的,指尖还挑着一束野蔷薇。所以弗朗西斯安抚地吻了吻他,披上衣服向外走。
他又想起了亚当和夏娃。他们怎么样了?
今天的伊甸园一如以往,但弗朗西斯总觉得气氛已经变了。他摸索着走,拨开树枝树叶,按照记忆找人类们居住的山洞。
但那里面没有人。
弗朗西斯站在山洞前好奇地观察。他看到炊具和没吃完的烤肉、夏娃给自己磨的爱心发卡和亚当为她梳头的牛角。他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但他们不见了。
这时,弗朗西斯听到号角吹响,圣歌自天上来,围绕在伊甸园的东门处盘旋。
他立刻往哪里跑去。
没走多远,弗朗西斯就看到了夏娃。她依然穿着树叶裙子,但不负先前的苗条,挺着肚子,艰难地扶着亚当才能向前走。亚当搀扶着他的妻子,空闲的手上紧握着亚瑟送的长剑,低头不语。夏娃在哭泣。黄沙裹挟在风里,尖刀般甩过他们的身体,酷热让两个人类露出一模一样的绝望表情。
“我们被驱逐了,天使。”亚当看到了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的心突然凉了下来。不等他胡思乱想,夏娃已经补充上了后半句。
“偷吃禁果者将受惩罚。上帝是这么说的。”她望向弗朗西斯的眼神里藏着怜悯,“因此,我们要离开了,我、亚当和我的孩子。”
她笑了,有些羞怯又有些担忧,脸上唯独没有惧色。“你和那位绿眼睛的天使是恋人吧,我看见了。你们是不是也偷吃了禁果?我不确定……虽然天使应该不会……”
弗朗西斯没有听完,他的心早在夏娃说出第一个词时就沉到了谷底。他转过身,踩断了几根树枝,还吓跑了一群地精,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翅膀已经痊愈,只是玩命地往回跑。
幸好他离得不远,没一会就能到湖边。
弗朗西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不知道能够向谁祷告,但他还是低声念着祈祷的词句,几乎不敢拨开芦苇丛看向那熟悉的地方。他怕,他害怕看到空无一人的湖边,害怕看到亚瑟受到惩罚,更怕自己跟着亚瑟一起受罚……
亚瑟正坐在湖边发愣,巨大的羽翼遮盖了他赤裸的身体,一匹独角兽慢条斯理地跺着蹄子陪在他身边。听到声音时,亚瑟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弗朗西斯气喘吁吁的模样。


点评

3000 BC 弗朗西斯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暴雨即将到来,作为顶撞上帝之声的惩罚,他被派到地球检查诺亚方舟的施工进度。 天使本想收起翅膀落在地上,但满地的动物粪便让他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弗朗西斯拍打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3-8-19 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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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河燃烧 楼主 小精灵

发表于 2023-8-19 23:57: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河燃烧 发表于 2023-8-19 23:56
为了不超字数只能这样了



3000 BC

弗朗西斯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暴雨即将到来,作为顶撞上帝之声的惩罚,他被派到地球检查诺亚方舟的施工进度。
天使本想收起翅膀落在地上,但满地的动物粪便让他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弗朗西斯拍打着翅膀,打着哈欠飞向方舟,脑子里还想着他绿眼睛的爱人。他着实不想离开舒舒服服的天堂和亚瑟的怀抱跑到地球,尤其是在洪水将至的时候。亚瑟因为偷吃禁果受了罚,上帝把他的魔法收走了,自那以后就只能窝在天堂当个听话的好孩子。不少人叹息着天才的陨落,但亚瑟自己并不是很在意。
诺亚的几个族人认出了他,向他行礼。弗朗西斯摆了摆手。
“洪水快来了!”他提醒他们,“我帮你们看着时间,动作快!”
“我们会死吗,天使?”一个小女孩胆怯地问。
弗朗西斯悬停在她面前,安抚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不会的,宝贝,上帝选中了你们。只要登上方舟,你们就安全了。”
“那妖精小姐们……?”
另一个小女孩拽了拽弗朗西斯的衣角,指向远处。雄伟的方舟打开大门,一根木板连接了甲板和地面。动物们两两成双,有序地向上走。
在它们旁边,一团光雾不断地盘旋着,一次次被气流打下来。那是一群妖精,它们孱弱的翅膀不足以支撑这个高度的飞行,所以它们无措地打着转,向上飞,掉下来,再向上飞,直到全部摔碎在地面上。两个孩子发出惊恐的抽气。
弗朗西斯本该说些什么的。
但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跑向摔碎在地上的妖精们,把它们从地上捧起来,举到眼前。他瞬间就忘记了涌到嘴边的客套话。
弗朗西斯敷衍地告别了人类们,拍着翅膀冲到亚瑟身边。彼时亚瑟已经把妖精的碎片放进了一个小小的坑。他满手沙土,满脸眼泪,沮丧地为妖精们祷告。
“亚瑟……”
“最后一群妖精也灭绝了。”亚瑟看起来疲惫又混乱,“是我的错,我创造它们时没有想到可能的逆风飞翔,那时伊甸园根本不存在这种恶劣环境……”
弗朗西斯应该尽职尽责地指责亚瑟偷偷出境的事,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亚瑟看起来真是瘦弱。他想。
是因为他的整个童年都远离天堂吗?是因为他不断地挖出自己的心脏创造生命吗?是因为上帝为了惩罚他而收走了他的魔法吗?
弗朗西斯想给亚瑟一个拥抱,但他知道亚瑟不需要。他从来对安慰与温情没有多少兴趣,这可是个实干家。
亚瑟擦了擦眼泪,望向弗朗西斯,表情坚决果断。“别告诉他们我在这。”
弗朗西斯点头。
“你帮诺亚看看动物们有没有顺利登船,我来……”他突然停住了,瞳孔惊恐地放大。
弗朗西斯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
一团小小的白色正穿过有序的队伍向下滚去,引起一阵骚乱。那是一匹独角兽,它的伴侣在甲板上发出惊慌的嘶鸣。但是这匹独角兽没有理会它,也躲开了试图拦住它的人类,灵活地跳下木板,撒开蹄子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灰沉沉的天空中划过一道炸雷。
“我去抓它回来。这里交给你了,弗朗!”
亚瑟已经冲了出去,只有他的声音被风送回来。
“你没有魔法,亚瑟,喂!——”弗朗西斯拔腿想追上去,但一群慌乱的动物团团围住了他,喧闹地叫唤起来。弗朗西斯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几秒后才想起来要安抚它们。等他好不容易把这群动物送进登船的队伍,亚瑟早已不见踪影。
现在再去拦截已经来不及了,要找到亚瑟必须追上去才行。
雷声在云层中滚动。暴雨将至。
弗朗西斯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生物们。诺亚的族人并不擅长应对如此大量的动物,在驱赶时手忙脚乱。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多送上去一对动物就多保留了一个物种。如果弗朗西斯现在放任不管,诺亚他们根本来不及将全部动物送上方舟。
弗朗西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知道亚瑟会这么做,天使也会这么做。他希望亚瑟能够开心起来,他答应过要保护亚瑟爱的东西。亚瑟爱人类胜过爱他自己,所以弗朗西斯愿意为了亚瑟而帮助他们。
他停住脚步,走回队伍里,侥幸地想着早点处理完方舟的事就去追亚瑟。

亚瑟从来没有如此着急。他毫不犹豫地张开翅膀,没命地把自己向前推。天使的翅膀并不适用快速飞行,很快就因为使用频率过高而升起痛感。汗水逐渐覆盖了他的脸颊,连咽喉里都腾起血腥气。他抹了一把汗才勉强睁开眼睛,咬紧牙关追着独角兽而去。独角兽眼见被人追着,惊慌失措,跑得越来越快。
雨水已经开始落下。黄豆大的雨点敲在身上,濡湿了翅膀又浸透了外袍。因吸水而沉重的羽毛不再能托举身体,亚瑟干脆收起翅膀,改用最原始的赶路方法——跑步。
不得不说,袍子不适合奔跑。亚瑟一边跑一边撕掉过长的部分,紧紧追着那敏捷的独角兽。倾盆大雨让他视野模糊,亚瑟紧紧咬住舌头,强迫自己继续向前。
他终于追上独角兽时,地势稍低的地方已经被水淹没了。亚瑟站在山丘上喘气,又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个化沙漠为海洋的魔法。
酷毙了。他想。
独角兽跑不动了,瘫在地上气喘吁吁。亚瑟感觉自己的双腿快没知觉了,机械地向它走去。
“别怕,别怕,我没有恶意。”他张开双手,努力摆出温和的神态。“你认得我吗?我不确定我离开了多久……当年还是我创造了你们呢!”他苦笑着,“我不会害你的,放松……你的伴侣还在等着你,跟我回去吧。”他想起了那些碎在风里的妖精,那些死在鹰爪下的薄荷飞飞兔,那些死在火山灰下的魔精,酸涩的痛苦抓住了他的心脏,“我创造的魔法生物只剩你们了……你们的诞生是我当年狂妄的错误,你们本不该……让我补偿你们,好吗?”
亚瑟突然闻到了一股硫磺的味道。那味道不知存在了多久,它很淡,近乎难以察觉,但正在变得越来越浓,直到它的存在感强到无法被忽略。
奇怪,是哪里的火山喷发了吗?
他决定忽略它,继续向独角兽靠近。速度必须放到最慢,否则警惕的独角兽随时可能继续逃窜。
硫磺味已经极其浓郁,覆盖了雨水的味道,塞满了亚瑟的鼻腔。他有些喘不过气了。雨越下越大,亚瑟努力地睁大眼睛。
独角兽抽着鼻子,小心地、颤抖着探过头来,慢慢地靠近亚瑟。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依然满是警惕,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
亚瑟努力保持平静,鼓励着、等待着,缓缓地伸出手。
就在那一刻、那个瞬间,他脚下一空。亚瑟猝不及防地向下摔倒,手自然地一扬。
受惊的独角兽立刻跳了起来,转头就跑,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不,不!”亚瑟几乎是在尖叫,“不要!回来!回来!!”
他下意识张开翅膀想追上去。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错误。
地面裂开一条深谷,岩浆在其中翻涌,硫磺蒸汽喷涌而出,地狱火熊熊燃烧、钻出地表。火焰感受到绝望的情感,立刻窜得更高。天使的躯体是最好的燃料,火焰愈烧愈旺,眨眼间就将天使的翅膀吞噬殆尽。剧烈的疼痛让亚瑟寸步难行,破碎的羽翼支撑不了他的重量,于是亚瑟向裂谷中坠落。
他向下望去。火焰下方是翻滚的岩浆,其中无数只挥舞的手正迫不及待地把他拽向它们。天使知道自己快完蛋了。
亚瑟用力抓住裂谷旁的地面,把指甲插进沙土。灼热的高温包裹住他的下半身,上半身被冰冷的雨水浇的湿透。
迟到了五千年的惩罚姗姗来迟。
他吃力地向上爬,把自己吊在悬崖边上。
“弗朗西斯!”亚瑟把苦涩的血沫吞进了胃里,用尽全力喊爱人的名字。“弗朗西斯!”
雨水灌进他的鼻腔。亚瑟狠狠呛了一口。他苦涩地想着自己目前的状况只能叫自作自受,但他想活下去。
弗朗西斯听不到,他就继续在暴雨中呐喊,向上帝、向撒旦、向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人,祈祷着有哪怕一个人听见自己的声音。“给我点时间,求你了!我还有、我还有事没有做!上帝,上帝你他妈的在听是不是!”
他抬起头,但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灰色雾气。雨水灌进口鼻,他的喉咙酸涩地拧成了一团乱麻。他的心脏狂跳着,想把未来的指标全部提前完成。以后不会有机会了,他已经没有未来了。就算有人赶来,亚瑟也已经回天乏术。他失去了翅膀,双腿烧的残破不堪,灵巧的双手已经满是创口、创口里塞满泥沙。
亚瑟不想表现得像个孩子,但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了。“你明明同意把独角兽留下来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只有雨声回以铺天盖地的喧嚣。
在精疲力竭地松开手之前,亚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最后一只独角兽将在不久的将来死去,死于永恒的孤独。
他很累了,也再没有力气了。石壁撞击着他的后脑,泛起一阵沉沉的痛。
亚瑟想起弗朗西斯,想起他的亲吻与他的怀抱,想起他精致的脸,他柔软的金发和亚瑟永远创造不了的蓝眼睛。
他又想起阿尔弗雷德。
是哦,出门前他答应了给阿尔弗雷德带一只妖精回去。只可惜,亚瑟注定无法实现这个诺言了。
他仰起头,想最后作为天使看一眼天空和暴雨,尽管他不是个称职的天使,尽管他不再抱希望能够拯救任何人。
但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无数的手划破了他的胸膛,贪婪地伸向他的心脏。


2023 AD

阿尔弗雷德在高空中飞驰,穿过巴黎闪耀的灯光锁定那辆本特利的踪迹。他跟着它一路向前,眼看着它穿过车流,拐过许多个弯,跨越了整个巴黎城,又驶入城外的树林。
亚瑟从车上下来。本特利自己开进了车库,大门自动打开,恶魔消失在门内。
阿尔弗雷德落在了亚瑟窗外最近的树上,隐藏住自己的身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亚瑟了,但记忆里的亚瑟与现实中差距甚远。阿尔弗雷德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亚瑟变成了现在这样。
亚瑟走进屋里,脱掉外套,摘下领带,只留一件衬衫一条西裤。他坐到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电视打开,放起每日新闻。
他看起来非常放松,甚至愿意伸出自己的翅膀。阿尔弗雷德这才知道堕天使的翅膀和地狱原住民的不一样,它们只是天使的翅膀换个颜色,由纯白变为纯黑。不得不说,黑色更适合亚瑟一点。
比起每天梳理翅膀的弗朗西斯,亚瑟并不在乎自己翅膀的美观程度。他把右翼伸开好躺上去,甚至在飞羽上挂了一袋Cadbury巧克力,方便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摆好最舒服的姿势后,亚瑟抬手打了个响指。
茶杯飞到了他的手里,自动灌满了温热的红茶。恶魔捧着红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他正在看枪击案、抢劫和火灾的新闻,津津有味,活像忙着刷TikTok的天使们。
红色头发的亚瑟看起来有点别扭,阿尔弗雷德更喜欢他原本的那头神圣的金发。幸好那双眼睛变化不大,依然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晚间新闻结束后,亚瑟打开了一部悲剧电影。他没有认真看电影,而是悠闲地掏出针线包。
亚瑟把毛线全部掏了出来,让它们漂浮在空中。他自己用针指挥,把它们编织成动物的模样。编好的动物在魔法的操控下灵动地四处乱跑,仿佛真的有了生命,但亚瑟一挪开手就又变回了一堆毛线。
亚瑟的作品阿尔弗雷德基本都不认识,他只能勉强认出一只耳朵很长的兔子和一个长着蜻蜓翅膀的小人,以及一匹独角兽。
“看不出来啊。”他自言自语,“亚瑟还这么有童心。”
话音未落,亚瑟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睛透过窗户死死地盯住了阿尔弗雷德。
估计没什么比现在更尴尬的场面了。
阿尔弗雷德思考着自己是该逃跑还是该乖乖过去道歉,他的天使部分嘟囔着诚实是美德,他的本性回答去你妈的。
于是他迅速站起身,从树上起来准备逃跑。阿尔弗雷德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那恶魔敢出来抓他,他就让他尝尝天使长的厉害。
窗户打开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阿尔弗雷德在空中向回看,就看到亚瑟。
亚瑟趴在窗口,仰头看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天使不允许说谎。“只是心血来潮想跟上来而已。”
“啊。”亚瑟点了点头,“可以理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进来吧,阿尔弗雷德。”

现在的场面非常尴尬,加百列看到了大概会气的七窍生烟。
阿尔弗雷德打量着亚瑟的客厅。这里的装潢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恶魔风格。亚瑟给阿尔弗雷德放了杯可乐,甚至贴心地插上了吸管。
在那之后,他就坐在阿尔弗雷德对面,撑着头盯着他看。那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阿尔弗雷德嗦了口可乐。
“我们好久不见了,亚瑟。”
“确实,大概一千年了。”亚瑟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你长大了很多。”
阿尔弗雷德的脑子里塞着很多疑问。你为什么会堕落?你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自那之后杳无音信?你和弗朗西斯认识吗?……他纠结着自己该说哪个才能让这气氛不至于如此沉默。
所幸,亚瑟先开口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说的没错吧。”他的声音让阿尔弗雷德想起丝绸和毒蛇,分明是很好听的嗓音,却让人毛骨悚然。阿尔弗雷德仍觉得缺了点什么。
“差不多吧。”阿尔弗雷德回答。“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亚瑟笑了,那空洞感愈发明晰。
“不用这么谨慎,阿尔弗。不是什么大事。我违反了上帝的要求,滥用创造生命的能力制造了很多不必要的生物。想要抹去它们不太容易,所以我得为此负责。”
“比如说呢?”阿尔弗雷德来了兴趣,“有长着羊头的马吗?”
“没有,倒是有长着角的马。”
“这不就是羊吗?”阿尔弗雷德有点失望。
“不是,是独角兽。你应该不用我专门描述吧。”
阿尔弗雷德战术后仰。“……这居然是真的?”
“当然!制作方法很简单,让我想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天使的羽毛、纯洁的爱、一匹白马,以及做角用的贝壳。”亚瑟举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当然了,神话故事都是真的。最后一对独角兽中的一只调皮鬼从诺亚方舟上跑了下来,所以这个物种灭绝了。”
“唉,好可惜。”阿尔弗雷德已经完全被亚瑟的故事吸引了,“你刚才就是在用毛线捏他们吗?”
“是的。如果现在是七千年前,我可以直接把它们变成活的。堕落以后我就没再成功过,不好意思啊。”
阿尔弗雷德觉得有点不舒服。亚瑟谈起他的过去时,他的表情就像是说着一件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他知道亚瑟曾经很厉害,是天堂最厉害的天使,在成年后就能稳坐大天使长的宝座。然而,为了他的造物,亚瑟和上帝做了交易,舍弃了全部的魔法,心甘情愿。显而易见,这些都是对亚瑟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但现在的恶魔轻松地讲起他们,仿佛它们不值一提。
不过,阿尔弗雷德依然完全不能理解上帝的决定。亚瑟根本不该堕落,阿尔弗雷德没见过比他更像天使的天使了。也许亚瑟有点我行我素,但他绝对深爱着地球,并随时都能为他所爱的事物付出一切。
好吧,至少曾经是这样。
“堕落会痛吗?”
亚瑟回忆了一下。“还好,一般般。”
“那——”
“你别打坏主意。”
“诶——被发现了。”阿尔弗雷德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这还不是在天堂太无聊嘛。地狱据说自由的要命,没人管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完美啊!”
亚瑟盯着阿尔弗雷德就像老爹盯着想闪婚的儿子。他缓慢地、疑惑地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混得挺好的,天使长。别以为地狱是什么好地方,这里是没人管你,但也没人管别人,这意味着他们想对你干什么都行,只要你打不过。”
“噢。”阿尔弗雷德有点被震撼到了。不过,确实,地狱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会去的地方,严格意义上,那里就是个被放逐者的墓地。亚瑟端坐在他对面,手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拍子,看起来和他在天堂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千年的苦旅肯定改变了很多东西——尽管阿尔弗雷德暂时看不出来。
阿尔弗雷德聚精会神地看着亚瑟,想尝试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不同。天使天生就能感受到爱,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开始尝试使用这个鸡肋的能力。
这时阿尔弗雷德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绝对不该在这时跑到他脑子里的人。
“弗朗西斯。”他喃喃地说,“你记得他吗?”
亚瑟停下了动作。“哪个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阿尔弗雷德说,“一只天使。我记得……你们当年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此刻,亚瑟无坚不摧的平静终于碎开了一条裂缝,那双眼睛里似乎有裂纹在蔓延。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弗朗……西斯?”
“嗯哼?”阿尔弗雷德满怀期望。
“波诺弗瓦,波诺弗瓦……是有这么个人来着。”亚瑟揉了揉太阳穴,“我堕落之前和他的关系不错。”
“然后呢?”
“然后?”亚瑟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呃,我堕落了,然后就不再联系他了。”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阿尔弗雷德恰到好处地抛出了筹码,“天堂这次派我下来出差就是为了调查波诺弗瓦的罪证,加百列认为他可能……和你们有点联系。”
亚瑟冷笑了一声。“加百列相信他和恶魔私通还不如相信路西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其实我和他不是很熟,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阿尔弗雷德立刻开始循循善诱。他此时激动万分,如果用人类的话来讲,就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亚瑟想了想。“他是我前男友。”
“Holy shit 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阿尔弗雷德在短暂的震撼过后恍然大悟,“你们这是那种、嗯、不顾世俗的不伦之恋?哇靠,哥们,你玩的够花啊!”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尔弗。”
阿尔弗雷德跳了起来,正义凛然地看向亚瑟。
“我宣布你就是最重大的怀疑对象。”
恶魔满脸无所谓地抬起头来。“其实,我是欧洲地区唯一一只恶魔。你只能怀疑我。”
“接下来我要跟着你!为了天堂的荣光和纯洁!”阿尔弗雷德大声说道,“我受大天使长加百列的委托监督弗朗西斯身上可能发生的一切违法事件,因此我将承担任务,驱逐他身边纠缠的邪祟——也就是你!”
“你这是大义灭亲吗,阿尔弗?”亚瑟困惑地问。

当阿尔弗雷德准时、准点、且死皮赖脸地挤上亚瑟的车时,亚瑟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监督你。”阿尔弗雷德回答。
“好吧,你的自由。”亚瑟说完就不作声了。他发动了车,打开车载喇叭,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继续响起来。
“你这是去干嘛?”
“去上班。”亚瑟回答。
在阿尔弗雷德问出任何问题之前,他一脚油门飙到一百二十码。
“你知道吗阿尔弗?”当阿尔弗雷德忙着一边尖叫一边让他看路时,亚瑟淡定地松开了方向盘。“你不想活,但是路上的司机们都想活,所以是他们要避开你,而不是你要避开他们。正因如此,你能在任何地方飙车,只要你敢豁出命来。”
“你在说废话!快给我刹车,你个恶魔!!”
“其实这也算是恶魔的工作。外出的恶魔都要干坏事,一个月有固定指标的。”亚瑟微笑着向阿尔弗雷德介绍,活像个留学中介,“不过,断一次全伦敦的网,或者飙车穿过巴黎,就能把一年的指标全部搞定。我算过,这两种是最省事的。另一种不算省事的方法是把换毛期掉的毛戳成毛绒公仔拿去卖然后让它们偷偷跑掉,这个方法优在可以处理家里成山的毛。”亚瑟说着就拿起一只黑色的乌鸦公仔,轻轻一捏那乌鸦就扑腾起翅膀在车里绕起圈来,最后扑到了阿尔弗雷德脸上。“送你了。”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你真的是只恶魔吗,亚瑟?”
“我至少曾经是个掌管生命创造的神,就算我没法让它们活过来,这么基本的肯定没问题。”亚瑟挑眉一笑,转回去开车,“你倒真是个天使。”
“何出此言?”
“你喜欢往最好的方向揣测别人。”亚瑟透过后视镜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不等阿尔弗雷德琢磨出这句话具体指的什么就开门下车,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巴黎繁忙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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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瑾 小精灵

发表于 2023-10-4 01:23: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天使恶魔设,期待后续
加百列明明你自己都在和恶魔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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