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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一条海底隧道导致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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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河燃烧 发表于 2023-10-6 13:52:25 |查看: 351|回复: 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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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首相》属实是人类文明的瑰宝啊





“不行,真的不行。”亚瑟用几乎等于嘶吼的音量回应,“我们可以下次再聊,我马上有一个——”

“最后一个!”阿尔弗雷德用比他还响的音量吼回去,“我还没追究你上次给我配同声传译的事,”他还没说完,沙发对面的人已经站起来了大半。美国人大吃一惊,紧跟着跳了起来,“嘿柯克兰,喂!”

“给首相或者内阁助理打电话好吗?”亚瑟又一次向外张望,看起来如坐针毡,“顺便一提,上次配翻译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不会改的,只有英语国家取消了同声传译。”他甩掉了阿尔弗雷德的手,“看在不列颠主权意识的份上。”

“但我德国的事还没说。”阿尔弗雷德迅速抽出一沓文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亚瑟手里,“不客气,那你拿着看吧。北约军事基地,我要派兵过去了,你看完也给那帮欧洲佬看看,今年北约峰会我就开这个议案。”

“行,行,下次。”亚瑟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别忘了投赞同票!”阿尔弗雷德在他身后大喊。

然而这次来自大洋彼岸的呼唤没能勾回匆匆离去的幽魂,阿尔弗雷德的话音还没落下,英国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美国讪讪地放下手,他好不容易在联合国大会的末尾抓住英国人落单的机会,英国人又被阿根廷拉走,然后说伊朗和约旦。等美国好不容易把他约出来,刚说完两件事,亚瑟就频频看起手表,不断向门外看,大有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他忍不住愤愤不平起来:

“什么啊,我的优先级排的这么靠后了吗?英国到底在赶着去干嘛啊?”

“要我说,大概是躲着谁呢。”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让阿尔弗雷德猛地抓起了桌上的文件。他如临大敌的望向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时松了口气。

王耀靠在门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躲着谁?”阿尔弗雷德恍然大悟,“难怪英国人整场会期都是一副前一晚被草的死去活来的模样。他又和谁谈不拢了?”

“欧洲的事你是一点也不听啊。”王耀回答,“和法国人,海底隧道不是要通车了吗?”

“弗朗啊,那没事了,合理的。”

王耀看起来对海底隧道并不感兴趣。“既然现在你已经不打算关心老哥的情感生活了,赶紧瞅一眼世贸组织吧,麻溜。”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日程表,发出了疲惫的哀嚎。



亚瑟刚关上门,电话就响了。他迅速扔了外套冲过去,“你好?”

“谈得怎么样了?”是阿利斯泰尔。

亚瑟翻了个白眼,“还好,美国人说——”

“停!不管是美国人还是北约还是华约都放放!法国人,你和法国人谈得怎么样了?”

“华约已经解散了。”亚瑟决定当固执的纠错人。

他坏脾气的兄长在电话另一头发出一声恼火的抽气。“拜托,好吗,别绕圈子了,你还想不想四个月后开通车典礼了?你不急我急!承包公司负责人快把白厅的电话打爆了!就为了这一条破铁路我们和法国人掰扯多久了?他们那总统上一次来时光是隧道这个词就提了二十四遍,还不算英吉利海峡!不止公司,欧共体啊不是,欧盟!还有法国人!都在等着我们表态!”

“我已经——”

“你今天有没有找弗朗西斯谈判?”

“我有更多的事要办,不只是法国人。你们不都希望我带着两张禁止核扩散或者反对俄罗斯的提案回来吗?至于法国人,礼节性问候是有的。”

“联合国大会有议题,私下磋商又没有。具体说了啥。”

“首先,那个议题几乎是一句废话。其次,类似于Bonsoir。”

苏格兰在电话另一头深吸一口气,似乎试图把喷涌而出的怒火压回去。“多找他聊聊,行吧?他们的诉求虽然很抽象但我们总得谈的。我也不多说了,省的等会皇宫说我占线,挂了拜拜。”

好消息是,威斯敏斯特没有打电话过来催进度,只是撒切尔打了两个电话,礼貌地问了问会议情况。

坏消息是,法国人打电话来了。

那时亚瑟已经几乎美美入睡。他刚洗好澡,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两秒就被吸入睡意的泥潭。他马上就要睡着了,然后电话大喊大叫了起来。

他骂了一句,爬起来接起电话。“天呐,又是什么事?”

对面是一阵奇妙的沉默。

“喂?”

把电话挂掉的想法刚刚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两秒钟,电话对面嘈杂的电流声就送来了一道亚瑟一点也不想听见的声音。“晚上好,英格兰。”

亚瑟可以确定自己一定立刻叹息了一声,因为弗朗西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等他终于笑够了,法兰西才开口:“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你一整天都没来找我,我好心碎。”

亚瑟跪在床上伸手进公文包,迅速抽出一沓纸,埋头摸黑研究上面的文字。“……主权划分怎么说?”

“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你三英里我三英里。”

“英吉利海峡没这么窄。剩下的我建议对半开。”

“不要。”弗朗西斯像个小女孩似的回答,“我要划到——让我看看——多佛。”

“滚蛋。”亚瑟毫不犹豫地回答。

弗朗西斯假哭了几声。“干什么,隧道修起来了可是你收益更多!”

亚瑟决定直接忽略对面法国人的青蛙叫。“要么对半开,要么划到加来。列车上所有东西全部英法双语,治安问题在哪段归谁管。”

“等等,停停停!”弗朗西斯又叫了起来,“法英双语那法语在前英语在前?如果一辆从英国开出来的列车在法国地段发生了抢劫案怎么处理,算不算跨国案件?隧道里放边界碑吗?两边都设海关还是就放一边?隧道坏了谁负责?”

亚瑟沉默了一下。“这重要吗?”

“这当然对我们法国人很重要,宝贝!那也行,你大可以全部让给我们。反正法英协和飞机已经全部法语了嘛,你被我压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上一次你试图翻身做主人还要追溯到拿破仑战争呢——话又说回来,这次的隧道也是拿破仑的主意来着,我们真是有缘!”

没等亚瑟回话,弗朗西斯自顾自地继续下去。“根据昨天的血泪教训,和你在电话里吵架是没有用的。所以我马上来,记得给我开门。”

然后他迅速挂了电话,把英国的骂声隔在了另一端。



20世纪的最后一个十年确实称得上多事之秋,单从欧洲看来,东方的苏联终于走到了尽头,连带着华约一起翘辫子。而其他地区的欧洲国家终于在反复横跳了五十年后走向了联合。1992年,欧盟成立,1994年,英法海底隧道即将通车。现在正处于1994年年初的联合国大会,欧洲的最后一只孤僻的羔羊正在被不可控的时代洪流推向羊群的方向。

当敲门声响起时亚瑟瞥了一眼手表。棒极了,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现在去见法国人大概率意味着他今晚又没得睡了。

为了达成所谓的绅士协议,虽然他们俩既不绅士,也没有协议。

他打开灯,披上衣服,喝一口冷却的残茶,强迫自己清醒一点,纵使多日缺乏的睡眠已经叫嚣着困倦。亚瑟摆出战斗姿态,谨慎地开了门。

弗朗西斯站在门外。比弗朗西斯更快到达亚瑟眼里的是他怀里的一捧玫瑰花。

亚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看向走廊两侧。很好,空无一人,更没有任何碳基生物。弗朗西斯的脸上挂着一个理所当然的微笑,笑得优雅又美丽,西装革履,活力满满。

亚瑟缓缓把视野上移,挤出一丝合情合理的疑惑眼神。

“献给你的,my dear friend.”

弗朗西斯气定神闲地念着英语,把每个词刻意地咬出了清晰的英音。那一刻亚瑟很不适时地想起了家乡的绅士们总爱挂在嘴边的“my dear lady”。

“哦,谢了。”亚瑟接过了花束,转身往房间里走,经过垃圾桶时顺手就把花扔了进去。他没有错过弗朗西斯那一声有点惊讶的“Ouch”。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雪茄,本想叼在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

“为什么不收下呢?”弗朗西斯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额头看向他。“这可不只是我的心意,这是整个法国的。你早就该接受我们了,英国。”

亚瑟背对着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去。他知道这个角度是最好的,完全的防御和疏离,顶灯会刚好为他的眼睛镶上一层冷光。

“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风格。”

“是吗?”又在装傻。“我不知道,具体说说呢?”

“哦,难怪你自从百年战争之后就没赢过我。联合德国孤立法国,联合葡萄牙孤立西班牙,联合奥匈孤立德国,联合意大利孤立奥匈,分裂天下!”

“政策随着时代变化,你不至于形而上学到这种程度吧,我亲爱的英格兰?”

“Well,外在可能改变,但内心一以贯之。莎士比亚说的。”

“霍,是我孤陋寡闻。”

“当然,因为是我胡扯的。”亚瑟拉开椅子坐下。他有些恍惚,夜色像是一层毛毯般覆盖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之上。“回到这个海底隧道,单是有印象的我们就谈了不下九次,很不幸,进度至今是零。”

“但我们起码能达成一个共识,就是大家都秉持着开放的合作的友好态度。”弗朗西斯换了个姿势,悠闲地舒展着身体。

“只对了一半。”

“嗯?为什么?”

“因为你同意,我不同意。”

“喔,这次可不一样。”弗朗西斯挤出一丝悲伤的表情,“我可是有备而来的。”

“哦?”

“那束花。”弗朗西斯遥遥一指那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垃圾桶里的可怜虫,“可不是我自作主张要买的——或者说,不全是。总统先生出了大半,剩下一部分出自我的工资,也就是说,来源于人民的税收。这可是法国的礼物,英格兰,但你残忍地拒绝了她!”他的语调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这可是扇在法国脸上的一巴掌!”

“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被我扇巴掌。”亚瑟盯着他看,“顺便,你没有提前告知我。”

“的确,私下里习惯了,但官方上还是不行。顺便,这里不是谈判场,我没有提前告知或者开诚布公的责任。”弗朗西斯耸耸肩,“就算我告诉你了又怎样?你会留下她吗?”

“我会在你走后扔。”亚瑟烦躁地皱了皱眉,“别闲聊了,法兰西。海底隧道。”

“我正想说这个呢。”弗朗西斯灿烂地一笑,“法国可不能接受第二个巴掌了。先法后英,主权划到多佛,不用客气。”

亚瑟把几乎涌到嘴边的脏话重新咽了回去,挤出一点虚情假意的微笑。“我会送你回礼,法兰西。但海底隧道不行。”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在乎领土主权毕竟西兰和爱尔兰都这样了!”

“这不一样。”

“哪里?他们好歹都独立建国了。”

“他们啥也做不了,但法国不是。”亚瑟双手抱胸,摆出绝对的疏远姿态,“对于你要挨的两个巴掌,英国表示抱歉。”他回以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

“西兰确实,但爱尔兰可以给你投反对票。对于我们前两年刚签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你这句话可真伤人。”

“欧洲一体化就是个大笑话,尤其在你打算拉上匈牙利人和波兰人的时候。还别说,我指不定哪天就退出欧盟了。”亚瑟油盐不进。

“确实,英国人就是这样。”弗朗西斯有些无奈。

“我是个文官又是个政客,逃避和背叛是我的看家本事。”

“别闹,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首相,你先关心一下现在。”

“先英后法,海峡对半开。”亚瑟重复了一遍。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搞得像隧道的收益是均等的一样!凭什么英语在前面,你不知道语言排列按照形成时间吗?”

“如果上车第一眼是法国人的语言,英国人就要拒绝上车了。”

“你自己都说了几百年的法语!”

“别闹,以前的事交给以前的国王,你先关心一下现在。”亚瑟用法语回答,满意地看到弗朗西斯噎住的表情。

“如果上车第一眼是英国人的语言,法国人就要拒绝上车了!”

“这不是好事吗?”

“你这样显得我们好不容易动工的隧道岌岌可危。你还想不想参加通车典礼了?”

“想啊。所以我不就在这里和你掰扯了吗?”亚瑟舔舔嘴唇,眼睛狡黠地一弯,“我的条件是我的底线,亲爱的。”

“喔,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像一个极限拉扯想当一的零,宝贝。”

亚瑟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像一个年老体弱只能在家里称霸王的老头。”

“哈哈,不,我们法国人更倾向于称其为无效婚姻。”

“哦?可惜我们英国人叫它《甜蜜的婚礼》呢,看报纸了吗?”

“这是戴高乐没能完成的计划!”

“这是拿破仑未竟的阴谋!”

“那也得是威灵顿的错!”

“我看不如丘吉尔!”

两个国家同时停下,同时怒瞪了对方一眼,同时挪开视线。

“没用的,这是法兰西至上精神和不列颠主权意识的顶级角斗,显而易见我们除了开战没有其他解决方法。”亚瑟在喝完那杯茶之后斩钉截铁地说。“要我看,这件事就不该丢给我们。扔给国家意识体唯一的结局就是变成翻旧账和抒发国际仇恨的舞台。”

“宝贝,只要你说这事‘没有其他解决方法’就意味着你又被民族主义蒙蔽了双眼。其实对法国人不只有竖起中指一种做法。”

“当然,因为我们只会比v字。”亚瑟冷笑,“你可别只说我。”

“看看,这不就在翻百年战争的旧账了?”

亚瑟噎了一下。“呃,其实这更应该叫纵向对比。”

“纵向对比来看,美苏都能建立专用电话线用来沟通!”

“首先那是因为古巴导弹危机,其次所以苏联解体了。”

“我们俩要是表露出握手言和的迹象会不会死一个我说不好,反正不会是我。”

“没准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谁也说不定,以后再说。注重当下,宝贝。”

“你制定政策不目光长远就像开船出海不带航海图。”

“当然毕竟现在我们带GPS。”弗朗西斯大乐。

亚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几乎也要被逗笑了,但笑意只来得及在他的眼底盘旋半秒就被迅速压了回去。“……这只是个比喻。”

“好嘛,哥哥我不挑刺了,对不起。”弗朗西斯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这下亚瑟还是笑了起来。

他一旦不再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房间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了下来。亚瑟放松了一下自己,睡意这才姗姗来迟,他打了个哈欠。

“很明显,今晚的进度依然是零。”

“你看起来很困,今天和以色列吵架耗费了太多心力吗?”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扔去特拉维夫。”亚瑟甩了个眼刀,“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识相地滚蛋。一点半了,波诺弗瓦先生,麻烦你给你可怜的同僚留点休息时间吧。”

“其实我更喜欢耶路撒冷。”弗朗西斯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英格兰这是在赶我走吗?”

“是的。我累了,快滚。”

弗朗西斯充满期冀的眼神看得亚瑟心里发毛。英格兰转念一想,自己的确应该给这位一直被拒之门外的友邦一点友好态度,就算是私人的也无所谓。如果他们真能继续上床或者近似于上床,弗朗西斯没准会变得更好说话。于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留在这里,明天我们继续。”

弗朗西斯一直紧锁的眉梢终于松开了。法兰西给予他别扭的爱人一个欣喜的笑容,随后是满怀着爱的、落在手腕上的亲吻。



当亚瑟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他最先感受到的是环在腰间的手臂。来自他人的温度立刻让他浑身僵硬,潜意识想要远离的同时被理智狠狠压在了原地。他艰难地抓起手表看了一眼,才五点出头,他的睡眠质量已经没救了。

毫无倦意又不好动弹,亚瑟干脆躺在那思考今天的会议。最后一个会期理所当然地无聊透顶也理所当然地没啥好说,不出意外这次联合国大会要么一点共识没有,要么搞出一份废话量超过70%的决议。不过这场会的发展如何,英国是一点也不关心了。

至于美国,阿尔弗雷德找他能为了什么事?进出口关税——但他俩都是贸易逆差,谁也别看不起谁,或者北约的新花活,或者三叉戟订单,或者其他随便什么常规武器的订单,或者奇怪的承包项目,或者他突发奇想的怪事,比如说建个跨大西洋天然气管道或者承包北海油田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东西。亚瑟听阿尔弗雷德说一个词就能知道他想说什么,具体也不过是讨钱和搞欧洲两种选择。

而法国——介于法国本人刚刚和他度过了一个勉强还行的夜晚并正和他亲密无间地紧紧相依——英国觉得自己可以勉为其难地暂时放弃灭了法国的行动计划。他几乎要联系驻巴黎大使让他想办法杀掉弗朗西斯了。多亏亚瑟的慷慨大度,保加利亚人又省下了一批毒雨伞。

不过,弗朗西斯竟然抱着和他差不多的想法。凌晨时他俩身体力行地贯彻海底隧道连接英法两国的理念时,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所以法语在前吧。”这句话害的亚瑟差点萎了。

还有德国——

亚瑟僵住了。

他想起了那份至今扔在包里的文件,来自本次会议最大的冤种阿尔弗雷德。不出意外,再过一个半小时,阿尔弗雷德就会出现在门口验收成果,如果亚瑟不做点什么,他将收获裁决男同的正义眼神和美国长达一天的抱怨。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向外挪动了一点。弗朗西斯的手臂猛地用力,又把他拉了回去。

亚瑟险些一拳锤了回去,看在英法友好的份上堪堪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掰弗朗西斯的手。“放开我,见鬼,我有事要干。”

没有回应。

亚瑟扭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踹在了床伴的肚子上。

弗朗西斯倒吸一口气,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掉下了床,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咳嗽。他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你这是谋杀!”

彼时亚瑟已经坐在桌边叼着牙刷,一目十行地读起了文件。他皱起眉,耳朵自动忽略了法国的抱怨,开始认真思考前几年留在西德搞军演的伞兵师。他想不起来那支军队被扔到哪去了。哪个爆发内战的小岛?还是约旦之类乱的要死的地方?……总之,针对这支军队的去向,他得给国内打个电话。然后是这个军事基地,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有问题阿尔弗雷德大概也不会听。法国当然会很不满意,德国也不会有多高兴但他的意见不重要,但这份文件若是由英国交给欧盟就会显得很尴尬,毕竟有英美特殊关系摆在前头。

他换了个对腰部比较友好的坐姿,把头枕在了桌上,继续往下读。

脸颊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时他有几秒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转过眼睛。弗朗西斯正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左手盖着他的脸颊。法兰西看向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忧郁:“你看起来累坏了。”

“究竟是拜谁所赐?”

“不,我指的不是亚瑟。英国,你真的……”弗朗西斯犹豫了一下,“看着就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我刚才说了三个绝妙的比喻你一个都没回应。”

“因为我在看文件。别多想,法国。”亚瑟瞥了他一眼,“更何况,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弗朗西斯没有吭声,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柔软的指腹摩挲过亚瑟的睫毛和眼睑。亚瑟不得不闭上眼睛,感受着法国人的手指绕着他眼睛周围脆弱的皮肤兜圈,然后缓缓向下移到颌骨,路过颈动脉,慢悠悠地沿着肌肉纹理闲逛。

亚瑟不是很确定自己现在应不应该睁开眼睛,不管是看到弗朗西斯哪种表情似乎都很灾难。

非常幸运,敲门声在此刻响起。亚瑟如获大赦,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开门。门外果然是阿尔弗雷德。

“Hey, bro!”阿尔弗雷德热情洋溢地打了个招呼,“文件看的怎么样?我——”

他停住了,眼神诡异地向后飘去,然后迅速露出了吃橙子吃成柠檬的痛苦表情。亚瑟不用回头就知道谁正露出个头光明正大地偷窥。

“哦,法国!”美国抑扬顿挫地喊道,“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既然这么巧,那我的军事基地……?”

“什么军事基地?”弗朗西斯困惑地问。

法国人的目光在他的两个同僚间游移了片刻,逐渐明白了什么,紧接着转变成熟悉的嫌弃眼神。“你们俩又在为祸世间?”

“不,这反而可以促进我们欧洲联盟的形成,毕竟大家都在北约。”亚瑟迅速开口,“路德维希这个样子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种族歧视的历史烙印而加入欧盟,在他家弄两个军事基地也能保证安全。”

“你听起来像是在蒙骗我。”弗朗西斯回答,“顺便,为什么你总是在翻旧账?”

“相信我,弗朗,如果我想蒙骗你,你是发现不了的。”亚瑟摆了摆手,“这边我建议主张的人自己解释,我就不掺合了。”

但阿尔弗雷德拒绝加入欧洲人的对话。

弗朗西斯嫌恶的眼神似乎消散了一些。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亚瑟,没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一句“等我给我家总统打个电话”就重新关上了门。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奇很久了,英格兰,你为什么加入欧盟?”

“因为大欧洲理念。”亚瑟回答得比话音落下得还快。

弗朗西斯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放屁。”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亚瑟耸耸肩。

“我还以为是为了反欧呢,果然是我多虑了。”

“这个啊,1960年我试了一下,很不幸,只坚持了12年。”回忆起曾经的欧洲自由贸易联盟,英格兰撇了撇嘴,“至少,我现在的态度摆在这里,主动权在你们这些观察者和翻阅者手上。你可以随便理解我,但我不会作任何回应。”

他似乎终于有了点精神,给了弗朗西斯一个轻快的笑容,然后他迅速系好了领带理好了衣服,拎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他们的第十次会面发生在酒店一层的咖啡厅。最后一轮表决投票终于结束,弗朗西斯留在会场里帮着路德维希处理欧盟初生的烂摊子,而另一位本该担起责任却逃之夭夭的同僚早就两袖清风地跑了老远。等弗朗西斯终于追上他,亚瑟已经和马修喝了三轮的茶了。

加拿大还是老样子,温和的有些懦弱、平静的有些冷漠。他的脸上挂着半永久的温柔神情,轻声细语地回复亚瑟的每一句话。他在弗朗西斯踏入咖啡厅的那一刻心有灵犀似的抬起了头,彬彬有礼地冲法国点头。

亚瑟顺着马修的视线看去,嘴唇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在马修起身告辞时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弗朗西斯说。

“应该是撒切尔保住选票的最后机会。”亚瑟回答,“她的改革不得人心,也就只能靠着与友邦结世纪之交才能挽回一下狂掉的支持率。”

“哈,有智利当急先锋还是搞成这样,她的水平我不好评价。我还以为她在保不住香港的时候就已经要下台了。”

“这不一样,那法律文件有迹可循,而镶嵌型自由主义60年代就垮了。可以理解——至少我可以理解。”亚瑟垂眸注视着瓷杯里泛红的茶水。

“自由是匹好马,但关键看它向何处去。阿诺德说的。”

“这也不是你在欧洲共产主义的漩涡越钻越深的原因,更别提这年头共产党可不好搞。”

“不至于,密特朗还没死呢。”弗朗西斯有点震撼,“你这是刻板印象!”

“是么,可惜我们这不管哪个党上台都对政府没什么影响。”

“看得出来。毕竟你们还用着五百年前的外交目标,崇尚着一百年前的王权,哦对,还有六百年前的经济水平和一百年前的社会福利水平。别说保守党、工党和自由党了,辉格党和托利党都没用,恐怕就纳粹党有那么一点改变现状的可能性。”

亚瑟白了他一眼。“确实,还是不如法国。法国可是用着五百年后的外交目标,崇尚着一百年后的民主,实行着三百年后的社会福利,却有六百年前的经济水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位更是重量级。”

辱骂法国让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眼睛也明亮了,说话也神采飞扬了。弗朗西斯趴在桌上笑了一会。

“我知道你毒舌了,不用再深化你令人深刻的印象了。”他好不容易笑完了,慢腾腾地动手把乱飞的话题扯回正轨,“虽然我知道你很不乐意,但海底隧道还是要谈的。这就像是结婚之前先签个协议,规定一下私人财产和共有财产的划分,懂不?”

“不懂,但你的诉求我都可以背出来,法国。”

“然后?”

“我也明确过我的诉求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弗朗,我们有很多没办法的事,这就是其中之一。”亚瑟摇了摇头,“我们都不能为对方让步,所以,把这破事交给政府吧。”

“我想你的首相把这活交给你一定不是因为他信任你胜过信任外交部。”弗朗西斯拉开椅子坐下,叫来侍者点了两份蛋糕。“公私分明可是外交的基本准则,英格兰。”

亚瑟把方糖扔进茶水,缓慢地搅拌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的情感不会影响我的决策,这是内阁秘书的素养。我辅佐了那么多任首相,意气用事的家伙永远不会有好下场。顺便,”英格兰眨了眨眼睛。那对绿色的湖泊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外交部和首相对着干不止一年两年,她确实更信任我。”

“看来她的水平确实不行。”弗朗西斯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信任亚瑟·柯克兰绝对是我这辈子永远的雷区。”

“嘿,你别搞得像我谁都能背叛一样。”亚瑟颇为无奈,“公务员被逼急了就第一个背叛他的部门,但我被逼急了也只能和你们拼命。要是胆敢对英国表露一丝一毫的异心,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听起来怪惨的,我好心疼你。”

“闭嘴吧法国。”

亚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向后靠到椅子里。他翘起二郎腿,撩起发胶压不住的头发,悠闲地望向对面的弗朗西斯。“所以,还有什么事么?”

弗朗西斯仅仅是盯着那双绿眼睛看了半分钟,他聪明的脑袋就为他生成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法兰西猛地站了起来,丢下一句“稍等一下”就迅速地向外走去。

五分钟后他回来,带着一束与凌晨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玫瑰花,顺便把一个小小的布盒子扔在了亚瑟面前。弗朗西斯把花束一拢,一把握住,然后非常自然地递给了亚瑟。

亚瑟下意识地伸了下手,然后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你只是想让我退让罢了。”他敏锐地指出。

“我不予置评。”弗朗西斯摆出他的专属表白笑脸,“这束花是献给你的,是否收下完全取决于你。我给你完全的自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种东西。”亚瑟回答。

不收,弗朗西斯会像晚上一样委屈地指责他的背叛,这次就没这么好糊弄过去了;收下,这就是接受法兰西的好意,欠下他的人情绝不是什么好事。

亚瑟开始说点拖延时间的废话,同时用余光寻找可能帮他解围的倒霉蛋,可惜的是现在的咖啡厅除了他们俩只有两个中东国家,一个看不到脸,另一个——我草,是伊拉克。

另一个也转了过来,是伊朗。

英国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今夕是何年,转念一想,他和法国都能友好相处,这俩国家私人关系好一点似乎也不是不行。要对比炸裂程度,两边不相上下。

“你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们的影子吗?”

弗朗西斯的问题打断了亚瑟的胡思乱想。他把视线收回来,就看到弗朗西斯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好像他突然变成了一条人鱼。

法国人的情商总是很高,与人相处时不会让对方有任何不适——亚瑟莫名想起了安东尼奥的评价。很可惜,弗朗西斯爆表的EQ似乎永远不会在为难亚瑟时生效。

弗朗西斯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亚瑟做出选择:收下、拒绝,或者落荒而逃。不管哪个都对英国的自尊而言极其有害。

似乎弗朗西斯从没送过什么好东西。几年前他打算用官方渠道送给女王一条小狗。为了入境隔离检疫六个月这件事,不肯丢面子的法国和不肯为法国人开豁免权的英国险些打起来,最终,在白厅及爱丽舍宫的哀嚎中,亚瑟痛苦地翻了一晚上文件,找出一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法国人很看重的利益让了出去,好不容易才让弗朗西斯改变主意。

小狗的事还没过多久,弗朗西斯就又开始了。这次变本加厉,直接变成一束表白玫瑰和一个戒指。

亚瑟感觉自己的眉毛都快打结了,而弗朗西斯满脸的志得意满,一看就是预备着在他做出选择时开怀大笑。

英格兰深吸了一口气。

亚瑟站了起来,一把握住花束接到自己手上,飞快地抽掉一支插进胸前口袋,然后往旁边挪动了两步。那一刻发生了两件事,基尔伯特揽着路德维希大喇喇晃悠进来,亚瑟捧着花直直单膝跪地。

基尔伯特的大笑声戛然而止,路德维希发出一声郁闷的叹息。

弗朗西斯的笑凝在了脸上。

“尊敬的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阁下,我永远的友邦和战友法兰西共和国,请允许我向您献上花束。”亚瑟用最BBC的腔调念道,“以示英国对联盟的敬意和对法国的友好。”

他的眼神传达了三个信息:

一、事物是不断变化的。少了一支的花束就不是之前那束花,所以这束花就是我准备的。

二、你不认也没关系,有的是人见证。

三、你是不是忘了老子也在外交场拼杀了几千年?

而弗朗西斯的眼神同样有如下几个意思:

一、我草,你还真豁的出去。

二、那我没办法了。

还没等亚瑟细品出意思,弗朗西斯已经愉快地接过了花,打开戒指盒,然后牵起他的右手。戒指擦过无名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在了小指上。

他高兴地笑了起来,拽着手把亚瑟从地上拉起来。那束玫瑰被他随意地放在一边。空出手之后,弗朗西斯给了亚瑟一个拥抱。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弗朗西斯没有再扯些什么,隧道的事似乎也被他抛在了脑后,只是很快地道了别,随后便潇洒地起身走人。在他离开后,那束花甚至还留在座位上,它鲜艳的颜色让亚瑟的心猛颤了一下。

航海家都清楚如何捕捉风暴的足迹,这次也不会是例外。亚瑟有些怔愣地把花捧起来,过了半晌才把它放进了垃圾桶。在最后一片花瓣消失在眼前的刹那,他似乎感受到海上的狂风吹起了自己的鬓发。

但亚瑟早就不是当年一腔热血的冒险家了。



“我肯定劝分不劝和,不过我想你们也轮不到我来劝。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阿尔弗雷德问,迅速地吸溜了一口可乐。他的脸几乎要贴到纸面上,手上写字的动作飞快。美国心不在焉地关心了一句,便继续埋头进堆积成山的金融风险评估报告中。“顺便,我打算投资一个银行,帮我看看能不能盈利呗。”

亚瑟似乎根本没听到第二句话,只是困惑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哦……”阿尔弗雷德说。“……那问题确实挺大……”

“是啊,我觉得女王已经没可能参加通车典礼了。虽然隧道不可能建了不开,但我和法国目前这个谈判进度只能说近似于零,多出的部分还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了对方不肯让步。”

“喔,这样啊。”

“我肯定不能这样放他回国!否则我们要么等欧盟峰会,要么等明年联大,要么祈祷哪里出什么事必须召开安理会,要么寄希望于哪里的大人物暴毙提供个外交葬礼。”

“嗯嗯,有道理,我同意。”

“但弗朗西斯就是个胆小鬼,一旦有失败可能就立刻畏首畏尾。我敢打赌明天登机前他都会躲着我走。”

“是诶。”

“怎么办呢?”

“对啊,怎么办呢?——53.097%……有希望。”

“什么?”

阿尔弗雷德迅速放下笔,正襟危坐,“呃,我在思考。”他眼睛一转,“你们这种没内容拆分的谈判说白了就只有他退让和你退让两种结果……我打听来的,有不对的记得纠正。总之,你的战略目标就是让他退让呗。”

亚瑟点点头,指了指阿尔弗雷德正埋头苦干的报告。

“等你讲完给我看看。”他言简意赅地说。

阿尔弗雷德心领神会,比了个ok。“那么,”他清了清嗓子,“为了达到这点,你愿意拿什么去换?”

“肯定不能再是我的东西。”

“不是你的……就是你想搞敲诈,是这个意思吧!”阿尔弗雷德一拍手,“这不就好办了,我们谁不擅长这个?”

“其实这叫资源的合理再度分配。”亚瑟摆摆手,“别用这么难听的词。不过无伤大雅,你继续。”

“你手上有什么他的把柄吗?”阿尔弗雷德歪歪头,“受贿?出轨?涉黑?同性恋?没有就创造一个,不过法国的话难度有点大,毕竟他这太臭名远扬。”

“如果真这么简单我就不会来找你商量。”亚瑟平静地回答。“我不会把自己也卷进去搞成国际丑闻,除非必须,我也不会影响两国关系。对于现在的英国而言,这很重要。”

“我知道,但……”阿尔弗雷德撇撇嘴,“好吧,我想想,自己不付出,但既不会影响关系也能让人退让……”他沉默了,“哪有什么好的事。要不你去卖身吧?”

“想想你和苏联的五十年拉扯史,这真的没给你什么灵感吗?”

“呃,上核武器就太过头,打电话又太没用,外交专访轮不到你们上,秘密访问现在这个年头又不常用。”阿尔弗雷德敲了敲纸面,“你还是敲他的门去磋商吧,我也没有好主意。也许哪天俄罗斯打算跨白令海峡建隧道的时候我能和你感同身受一下——不管啦!好麻烦!快来看我的评估报告!”



亚瑟从索罗斯和英镑汇率的苦海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他打电话给秘书确认了一下机票:明天早上十点飞希斯罗。一路上他碰到了零零散散几个同僚,其中果不其然不包括法兰西。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电梯,抬手一按八楼。电梯到达之后他直接去了弗朗西斯的房间,在门口一站就开始哐哐敲门。

“英格兰?”弗朗西斯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我在理行李,不管你有什么重大的事都下次再说。”

“隧道。”

弗朗西斯烦躁的抱怨溜进亚瑟的耳朵。

“我知道,但是,开门。”亚瑟敲得更起劲了。“预计典礼在四五月举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所有谈判。介于放你回巴黎之后你出现在爱丽舍宫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我倾向于现在解决。”

“海峡主权划分我可以让步,对半开吧,这我不争了。作为交换,先法后英。”弗朗西斯的声音逐渐靠近,门栓放下,但门没有开,“你觉得如何?”

亚瑟没回答。“你可以选择开门或者我把门踹开,赔钱花你的。”

弗朗西斯啧了一声,把门打开了。行李箱摊在他的身后,衣服和贴身物品散落在床上。他扎着马尾,衬衫袖管卷到手肘,随意地对亚瑟笑了笑。

“哦,还真怪乱的。飞机起飞前来得及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套话。现在好奇我什么时候走?”弗朗西斯白了他一眼,扫开床上的一堆沐浴用品坐下,“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要不前半段用英语后半段用法语吧,中途换一波。”

弗朗西斯礼貌地致以一个疑惑的眼神。“还别说,要论麻烦你也当仁不让。”

“我可是认真在想方法。”

“是的,你的言行透露出一种认真的愚蠢。”

“那你想?”

“法语在前。”

“这不还是没用!”亚瑟踢开地上的杂物,走到弗朗西斯身边坐下。他瞥了一眼满屋的东西,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一把握住弗朗西斯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注视着法兰西蓝紫色的双眼。

“现在是我想让英语在前,你想让法语在前。”

“对。”

“然而我们谁都不打算让步。”

“对。”

“很不凑巧首相和总统没空接手,外交部也没兴趣,内政部也没空。”

“嗯哼。”

“而我们国内刚好面临了失业问题。”

“所以?”

“我们搞个委员会吧。”亚瑟一本正经地说,“就叫海底隧道国际委员会。从政府拉一群文官出来,让他们聊,席位我们两国对半开。这样既解决了就业也把着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弗朗西斯欲止又言。“……你还嫌委员会不够多吗?”

“还可以搞个监督委员会监督这个委员会。因为涉及国际事务,那就再搞一个监督委员会监督监督委员会。”亚瑟猛一拍手,“这不就既显得我们很上心又解决了就业还扔了麻烦吗?”

弗朗西斯停止了思考。“那海底隧道呢?”

“反正不是我们管。”

两个国家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光彩。他们臭味相投的灵魂在目光的交织中发生了共振——

“好,就这么办。”弗朗西斯愉快地完成了最后一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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